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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位置:主页 > 言情 > 前香 > 第 10 章 第十章
第2节 陈宁的房间

 

庞轻为了看书,周末也没有回去,克克因此不用一人在宿舍过周末。庞轻稍微睡了个小懒觉,就起床了。图书馆这个点儿应该没有座位了,庞轻盘算着找个教室去自修。她抬头看看对面克克正在床上吃着话梅看小说,便问她:“今天没有约会么?”才谈恋爱就那么闲?
这话让克克略微一愣。她和陈南每次见面都是陈南提议,她跟从。她还没有想过主动去约他。正这样想,庞轻已经下了床,拿了漱洗用具,在肩膀上搭了条毛巾,对她说:“天气这么好,不约会多可惜?哪像我这样的苦命人哦,还要K书。”她说完,进了洗手间。
克克周六本来悠闲的心情被庞轻打乱了,意识到这点,她又嗔怪自己,怎么那么容易受别人影响呢?话虽如此,她还是拿起电话,翻出陈南号码那页,想要打却又犹豫起来——这会儿,不知道陈南是不是还在睡。她是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的,如果扰他清梦,他会怪她么?想到这里,突然就一个转念,克克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没有出息,如果一直这样犹犹豫豫,怕这怕那的,那说明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和陈南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呀。
于是,她狠狠地、下定决心似的按了拨出键。陈南很快就接了,声音听起来也不像刚睡醒。
“你今天准备干嘛呢?”
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,我要去趟外婆家。”
“噢。”克克听了,心里有点失落,他要去外婆家,周末看望老人,这样的孝顺举动,无可非议,“冷落”她冷落得天公地道。
那边陈南却说:“和我一起去吧。”
诶?克克觉得意外,正在纳闷,陈南解释道:“我要给外婆家的小狗洗澡,它被宠坏了,别人的话它不太听。”
克克一时有点好奇,答应了。
 
他们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见面,陈南问她为什么周末不回家,克克说:“我妈妈去云南了,要三四个月才回来呢,家里也没有人。”
“医疗援助?”
“嗯。”
听了她的话,陈南摇摇头,替她心疼:克克倒是和他一样孤单呢;又觉得和她惺惺相惜:他们在很多地方都是类似的。
陈南带她去的地方离她妈妈医院不远,克克认识,那是靠近省委省政府的一片住宅区域。陈南和她下了车,带她在街上静静地走着,也不过10点左右的光景,街道上依稀有几个人,三两辆车出现。克克在好奇,他外婆住在哪幢楼里,陈南看她左右环顾的眼神,笑笑说:“还要走10分钟呢,不在这里。”
他们路过一个小学,走到学校围墙的消失处是学校后门,那门立在一个支路的小坡子上。陈南信步往前走了几步,才发现克克没有跟上来,回头一看,她正停在那里,朝学校门里头张望着,对他说:“你是在这里上学的么?”陈南看着她笑了,“我小学前两年是在这里上的没错。”后面呢?是不是就去了美国呢?克克心想。
陈南走下来,牵着她的手就往坡子上走,上了坡子,陈南带克克往左一拐,只走了几步,克克便觉得别有洞天。一条水泥小路,两边种的是常见的杨树,看样子树龄应该差不多,空气中散发着好闻的树木清香。
这片林荫道的北面挨着学校,南面则是一排排公寓楼和少量的独院小楼。陈南带着她在一个独院的铁门前停下,按了按门铃。一会儿有人来开门,是个50来岁的阿姨,她看见陈南说了句:“小南来啦。”一边好奇地朝克克打量。陈南说:“庆姨,这是刘克遥。”,克克连忙跟着打了个招呼:“庆姨你好。”
庆姨笑着和他们点点头,领他们进去。
虽然在省委的宿舍区域,有着独立的院子、独立的小洋楼,显示出主人的身份。但是这个院子打理得实在一般,克克认识的花草,不过文竹、月季、龟背竹之类的寻常物种,这里也就不过摆着这几样,而且枝枝蔓蔓,不曾被人精心修剪过,显出主人的散淡——“有了院子,所以就顺势摆点花草” ,不过就是这样的心思。
庆姨对陈南说:“来给花妞洗澡么?”看陈南点点头,她又说:“这两天,你外婆的腿有点不舒服,孙大夫来了,在她房间帮她瞧着呢。我和她说一声,你先上楼去吧,花妞它们在……”庆姨尴尬地停了一下,对克克笑笑:“……楼上……房间晒太阳。”
陈南点点头,领克克进了房门。进门就见楼梯,她跟着陈南上了楼。木制的楼梯,经年已久,踩着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房里的温度和外面比,居然有点冷,只有陈南的手传来了温度。克克一边上楼,一边想,这间小楼,采光不良,不见有什么阳光,不知道房间里怎样。
到了楼上,三个对开的房门,两个朝南,一个朝北。陈南推开朝南的一个房门,阳光顿时就倾泻出来,克克连忙躲在陈南背后,刚刚上楼一直都是阴暗无光的,这一下子突然有了光亮,眼睛一时竟然觉得有点不适应。
陈南的背影被光线镀了道金边,她跟着他进了屋。房间差不多有10来个平方,不算小,但是却放了两张单人床,只在两床之间放了一个床头柜,一张床靠墙的一边有一排打制的书架子。另一张床侧的墙面上贴着些乳白色的东西。克克走过去看看,发现是月亮、星星形状的小塑料片,克克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么用处,陈南的话应证了她的猜测:“荧光的,晚上会亮。”克克兴奋地点点头,想象着夜里,它们闪闪发光的样子。
陈南却对着另一张床说了句:“花妞!”克克朝那张床上看过去,看见被褥里鼓起一个大大的包包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,一会儿探出一只拉布拉多的头来。
“这个就是花妞?”克克奇怪地问。“花妞”这个名字听起来,应该是个娇气的小狗,拉布拉多可不算小啊,而且看起来,这只狗似乎一点也不娇气,只是有点懒而已。它朝陈南懒洋洋地眯眯笑了一下,看见克克,慢慢站了起来,朝陈南疑问地“呜呜……”几声,陈南看着克克笑笑说:“这个就是花妞。”
听陈南介绍完自己,花妞又复懒洋洋地伏趴下来,方才它站起时被子已经从它身上滑下,这会儿它身边又探出几个小脑袋,居然是几只小猫。克克觉得太奇怪了——猫狗不是不和么?这床上的猫猫狗狗居然裹在一个被窝里。
陈南坐上床,花妞慢慢爬过来,伏在他身上,亲昵地用脑袋拱拱他的下巴,陈南抱着它,似在微笑。
克克看着他问:“这是你的房间么?”
听了她的话,他抬头看看她,似乎略有迟疑地低下头,手在花妞身上抚了抚,才慢慢抬头,对她说:“是陈宁和我的房间,现在已经没有人住了,只有它们会在这里晒太阳。”
“陈宁?”
“嗯。”陈南点点头,歪头看向床头柜。
克克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,刚才阳光太刺眼,她没有注意。她走过去,拿起来看,陈南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照片上有两个小男孩,坐在床上,两人中间是只小的拉布拉多,估计是花妞小时候。克克看看房间,拍照的地方应该就是在这房间里。照片里是夏天,陈南穿着背心,对着镜头笑弯了眼睛,咬着下嘴唇,很调皮可爱的样子。那时的陈南,不过八九岁,刚才克克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眉眼,所以确定是他,却又觉得他的神情是陌生的明媚与俏皮。她还是回头指着照片和陈南确认了下,“这是你?这是花妞?”陈南点点头。她又把手挪向照片上另一个人,她停在那里看着照片上的陈宁。
他也穿着背心,坐在陈宁和花妞后面,静静地对着镜头,眼神里有平静的笑意,嘴巴轻轻抿着,微微上翘。
“那是陈宁,我弟弟。”
“你有个弟弟?”克克很惊讶。看看陈南,又看看陈宁。他们很相像,克克明白过来,“是双胞胎么?”
陈南点点头,“是双胞胎,异卵双胞胎。”
克克小时候,班里有对龙凤双胞胎,所以她听过异卵双胞胎这回事儿,不过这是第一次看见同性别的异卵双胞胎,她好奇地看着照片里的陈宁。觉得虽然从没有见过他,但是他的眼神、表情倒很熟悉。难道之前在哪里见过他?转头再看看陈南,顿时就明白过来:初见陈南时,他不就是如照片里的陈宁一样,一幅清淡的神情,和似笑非笑的眼神?
陈南站起来,花妞也从床上跳下,陈南从她手上接过照片,看着她,等她问他。
“你弟弟在美国么?”想着庞轻之前和她说的,他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就离婚,他小时候在美国居住过等等,她推测,那个陈宁应当是在美国吧。
陈南对她的问题略有讶异,他原来以为她会问他陈宁在哪里,没有想到她会问得那么具体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在美国?”
“听人说的,说你父母……说你父亲在美国。”克克避重就轻地说。
陈南闻言笑笑:“看来我还挺有名,你还听说什么?”他看着她。
“嗯,我知道的不多。”克克转转脑袋,真的在回想,于是又想到一个,老老实实地说:“还知道你外公是省长。”
陈南没说话,看着照片有点失神,说:“他已经去世了。”克克听了,倒不意外,老人家肯定年事已高了。
陈南却看着她,说“我刚说的是我弟弟,陈宁,他已经不在了。”说完,他把相框放回原地,又回过头来看着克克。
克克没有反应过来,也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反应。
“是白血病。”陈南静静地说。迟早她会知道的,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顿了一会儿,克克能有所反应的就是回头看着照片。照片里的陈宁看上去很沉静,但是却显得很健康。他似乎比陈南还要壮实一点,有着小孩子难见的成熟表情。
“那个时候,他还没有……”她想了想问陈南。
陈南摇摇头,“他11岁得的病,拍这张照片的时候,还没得病,那时候是暑假,他从美国回来。”花妞在他们俩之间,“呜呜……”了几声,舔舔陈南的手。
阳光依然很好,照得房间暖融融的,花妞很会挑地方,这里确实是晒太阳的美地儿。克克抬头看看窗外,一时间有种错觉,好像看见陈南和陈宁坐在花妞方才捂着被窝的床上,中间坐着小小的花妞——相框里被凝固的永恒一瞬似乎被融化开似的鲜活起来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她低低地问。
“6年前,”陈南的声音似乎不带情绪,语调很平。他看向她,说:“他走的时候14岁。”
忽的,有阵风吹来,暮春微风,沐着阳光,稍带暖意,两人站在窗边,微风轻轻撩拨着他们的头发。克克心里想,似乎生命的一切,都是这阵清风可以概括似的自然、清淡——生老病死不过是尘世间被风扬起的沙粒?当有些不慎迷入眼睛,于是就有了眼泪?
克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,有种悲伤的感觉油然而生。身旁的陈南看着她,轻轻拍拍她肩膀,反而像在安慰她:“花妞以前是陈宁养的狗,它每天要在这里呆一阵儿。这张照片,外婆看了会难过,但是花妞坚持不给收起来,所以就放在这里了。”克克听了他的话,转头看他,眼里泪光盈盈。
陈南看了,心里一动,一瞬间,他觉得眼睛也开始热起来,水雾弥漫……克克转过身,双手握住他的两只手,“我很难过。”她说完,抬头,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张小巧可爱的心型脸上,闪着两颗亮亮的小星星似的眼睛,闪烁着,看着他,似乎也看进他心里去。于是,他觉得内心也开始放松下来,沐着阳光他握了握她的双手,抬手捧住了她的脸,克克闭上了眼睛……
两人渐渐靠近。
“呜呜……”花妞哼了哼,一阵阵“喵呜”声,惊动了他们,小猫咪们从床上跳了下来,有两只伏在花妞身边,另外两只站在他们身边,其中一只还拿爪子摩挲着克克的裤子。
他们对视一下,笑了起来,陈南扶着她脸的手却没有动,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,抿嘴微微笑着,遂松手,拉着她出了房间。
花妞和猫咪们出了门,在他们之前跑下楼梯去了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克克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刻中回过神来,不知道自己是紧张,还是遗憾?是心动,还是害怕?她懵懵懂懂地就走快了,比陈南略微快了一点,还低着头。
陈南在她身后关了门,轻轻地把她拉回到身边,克克不解地抬头看他,他就这样慢慢地朝她吻了过去……
他的唇印上她的那一刻,克克觉得自己被击晕了,落入软软的棉花垛里,越掉越深。她的手无力地垂下,于是陈南揽住了她的腰,越吻越深……
他们吻了有多久呢?好像很久,又好像很短,陈南的嘴唇离开她的,他把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,克克睁开眼,看见陈南在笑。
好半天,他们才分开,陈南拉着她的一只手,另一只手轻轻为她捋了捋额头前的刘海,克克问他:“头发乱了么?”
“没有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笑笑,“就是想碰碰你。”克克的脸“刷”的一下红得发紫,想想刚才他们一起做的,她害臊地低下了头。陈南却不让她如愿,“遥……”他低声唤她,她下意识地抬头,被他轻轻啄了一下嘴巴。她嗔怪地拍了一下他,他却不以为意地笑笑,又揽着她,吻吻她的额头,嘴唇贴着那儿说:“和我想的一样好。”他又抱住她,半晌在她耳边悄悄说:“不对,比我想象得还要好。”
他的话让她心里晕晕乎乎的,她情不自禁地就抱住了他。
楼下传来花妞和猫儿们的叫声,陈南对她笑笑,拉着她慢慢下了楼。牵手下楼梯这一段满满的浓情蜜意,彼此心里都觉得很甜。花妞伏在那里,看见他们下来,才缓缓站起身来,往门外跑去,猫儿们也跟着它。陈南和她步出了小楼,克克出来那一刻回头望望,陈南猜到她的心思,不觉微笑。
庆姨正在院子里,见他们出来,笑着上来招呼:“你外婆和孙大夫在葡萄架那里喝茶呢。”说完就往屋里去了。
陈南要带她去见外婆,经历刚才那一幕,克克突然觉得见他外婆别有深意,于是禁不住有点紧张。陈南看出她的犹豫,笑笑说:“我外婆人很好的,你一定喜欢她。”
之前克克看到的院子是朝北的,陈南领着她围着屋子走到南边,这里的院子没有先前北边大,只种了一个葡萄架,却长势茂盛,新发的小芽绿意盎然。葡萄架下坐了两个老者,迎他们面而坐的是位六十来岁的老先生,看见陈南来了,对他笑着招了招手。克克想,这位估计就是那位孙大夫,没有想到居然也是位老人了。
孙大夫这样一招手,坐在他对面的外婆慢慢回头看过来,看见陈南,眼里盈盈的慈爱之情,她朝陈南伸出了手,陈南迎了上去。克克红着脸跟着陈南,走进了,陈南外婆看见她似乎有点奇怪,笑着,疑问地看着他。
“外婆,这是刘克遥。”他转向孙大夫,叫了句:“孙爷爷。”
“外婆好”,刘克遥笨拙地朝陈南外婆鞠了个躬,又转向孙大夫:“孙爷爷好。”
外婆亲切又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孩——陈南从没有带女孩来家里——小雅虽然经常来,但是她算是从小在这里长大,所以不算客人。
陈南在孙爷爷边上简单和他寒暄了几句。
“和小南在一起上学?”外婆问。
克克听了点点头,“我读的是中文。”
外婆笑着颔首,看出女孩儿有点小紧张,她转头对陈南说:“来给花妞洗澡的吧?”看陈南点点头,她说:“那就快去吧,一会儿就到中午了。”
陈南和克克和他们招呼了一声,就去找花妞了。
庆姨已经在一楼靠里间一个大大的洗手间里,替花妞放了一池子温水。克克准备帮陈南打下手,正在那里和花妞交流感情。
不过花妞是顶懒的那种,一直窝在椅子上,克克摸摸它,它只是似睡非睡地半睁着眼睛,耷拉着耳朵,漠不关心地随她抚摸。
陈南给自己穿了件围裙,看着克克因为不受花妞待见,略有失落的小脸,笑着说:“你第一次见它,它就随你乱摸,已经是给了大面子了。”
克克白他一眼说:“谁‘乱摸’了,我这是在爱抚它。”这一眼正好看见陈南穿了围裙的样子,她觉得有点滑稽,但还是禁不住夸他:“你做事还真是仔细,准备工作倒是很足。”
陈南耸耸肩,把花妞抱起来放进浴缸里,花妞舒服地半闭上眼睛。克克在浴缸边看着,咯咯笑起来,“原来它喜欢泡澡啊。”
陈南一边给花妞洗着,一边对她说:“当然了,老年人都爱这个。”
花妞听懂了,不满地甩出一阵水花,溅了他俩一身。
“花妞!”陈南气呼呼地上前要抓它,结果它居然反了个身,拿后腿滑起水来,飞溅出更多的水花。
克克觉得此时的陈南是难得一见的狼狈,笑得更起劲来: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陈南终于抓住了花妞的两只后腿,花妞好像放弃挣扎了,突然就不动了,任由他拖着,陈南刚以为它就范了,才喘了口气,它突然狠命一蹬!好家伙!陈南的头发也被它溅了个彻底,完全湿透了。克克看到这里,笑得气喘,一手拍着浴缸,一手指着陈南说:“哈哈……刚还夸你会做事情,现在看,你还是准备工作不够充分啊,下次你要戴个浴帽。”边说着边用双手假装往头上扣帽子似的笔画给他看,说:“喏,就是这样的。”看见陈南不悦的眼神,她脑子里警铃大作,可是她还是不知死活地加了句,“没有浴帽,戴个游泳帽也成啊,或者戴个塑料袋?这个总有吧。”
陈南的手已经上来,开始咯吱她,她最怕痒痒,这下笑得只剩喘息的劲儿,连声儿都发不出来,陈南笑着顺势抱住了她,一抬头愣住了——门口站着一个人,也许已经站了好久,他们方才闹得疯,没有看见。
“妈……”陈南松开克克,拉着她一起站起来。克克愣愣地看看他又看看沈若宁,过了几秒钟才想起来礼貌,叫道:“阿姨”。
沈若宁也有点吃惊地看着他们。这间小楼,已经多久没有方才那种恣意、欢快、没心没肺的笑声了?她听庆姨说陈南和一个女孩来了,正在好奇。没有想到,才进楼,就听见了女孩子银铃似的笑声,而刚才陈南的笑脸——灿烂得一如窗外正午阳光般地笑容——她真的久违了。她儿子脸上那阵轻松的表情,真的让她有了错觉,那是陈南小时候经常有的天真烂漫与乐观自在。她看了一阵感动,居然就僵在那里。被他们发现,自己完全猝不及防。
三人呆立在那里,只有花妞在浴缸里自在地滑着:“哗啦、哗啦啦、哗啦……”沈若宁如梦初醒,挤出一个笑容,对他们点点头,说:“你们忙吧,我到院子里去找你外婆去。”说着,转身走了。
克克听沈若宁的脚步声远了,为难地看着陈南说:“你妈妈……嗯……怎么办……她是不是都看见了?”
陈南朝她扬扬眉,伸出一只手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水迹,说:“看见便看见了,有什么关系?”
克克只是红了脸,不知道怎么答他。今天,她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,居然一下子,见了那么多的“男方家长”。
又有人进屋,是庆姨,她进来看见他们俩也怔了一下说:“哟,花妞,真调皮啊,把你们俩都弄湿了,快让我来洗吧,你们去吹吹干。”
陈南摇摇头说:“就好了。”说着就又坐下,开始给花妞洗起来,这会儿它倒是乖巧,任他摆弄。
庆姨对克克笑笑说:“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吧。”没等克克反应,她就指着花妞说:“你要老实点哦,要不待会不给你肉吃。”
花妞置若罔闻,半眯着眼睛享受起来,庆姨怕是忙着张罗午饭,抬腿就走了。
陈南找了条干净毛巾给克克擦身上的水迹,然后细细地给花妞擦好身体,拿了吹风机给它吹干。吹完了,突然调皮一笑,把吹风机对准克克说:“给你也吹吹。”克克笑着拿毛巾打他,两人闹完,她想想一会儿还要和陈南家里人一起吃饭,觉得有点不自在。
陈南看着她说:“如果你觉得不自在,咱们就出去吃好了。”
克克摇摇头说:“那多不礼貌,我没事儿。”
陈南朝她笑笑,没再说话。
 
方才没有仔细看这个叫刘克遥的小姑娘,沈若宁这会儿在饭桌上仔细瞧了,觉得她是个秀气的丫头,举止也大方,看上去是个好人家的女孩儿。沈若宁见识甚广,装出来的“好”和好环境下养成的“好”她一眼便可看出。她自觉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刘克遥,心里一边暗暗感叹儿子大了,女朋友都有了。
刘克遥吃了口菜,抬头看见沈若宁正看着她,便对她笑了笑,笑得乖巧又自然,沈若宁看着她问:“家在哪里?”
“我就是N市的。”
“噢……”沈若宁似乎更满意了,笑着点点头。
身旁的陈南给刘克遥夹了口菜,略带请求地看了一眼沈若宁。
“这个孩子……”沈若宁了解陈南的意思,心想自己又没有问太多。那边,外婆倒是顺着问下来:“家里就你一个啊?”
克克不让人察觉的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有个哥哥,同父异母的。我爸爸之前的夫人很早就去世了。”停了一下,说:“我爸爸也不在了,我高二的时候去世了。”
身边的陈南觉得憋闷,叹了口气。克克转头看看他,摇摇头,表示没什么。
沈若宁了解的点点头,继续问道:“那现在家里就你妈妈和你们兄妹?”
克克摇摇头:“我哥比我大很多,他在国外。”
“哦。”沈若宁点点头。
“我妈妈是市立医院的医生,她是泌尿外科的专家。”克克的声音很响亮、透彻,自豪之情溢于言表。
她的话让沈若宁亮了亮眼睛,问她:“你妈妈姓什么。”
“她姓林,叫林淑华。”
“是林院长?”沈若宁看克克点头后笑着看看外婆,“妈,她妈妈我认识,你还记得曹局长么?”外婆笑着点点头。沈若宁又转头看看克克说:“我以前有个老领导,当时他母亲生病就是找你妈妈做的手术,那次真是拜托她了。”
克克也觉得世界太小,点了点头,看看陈南,陈南说:“我妈是卫生局的,认识的医生是多。”
沈若宁知道自己刚才的追问有点让陈南不快,但是还是觉得值得,禁不住对克克笑笑,“一直让你说话,都耽误你吃饭了,来……”说着,她给克克夹了口菜。
克克原来饭没有吃上几口,就忙着回话。加上之前陈南给她夹的菜她还没有来得及吃,现在克克的碗里几乎堆满了,她觉得滑稽,不自觉笑了一下。这一笑,神情可爱,感染了其他人,大家都笑了起来。
外婆说:“这就是缘分嘛,你看说多了,就知道原来都认识。”
陈南看着对面母亲对克克毫不掩饰的满意表情,突然也觉得欣慰起来——原来得到母亲的认同对他很重要。
没人再说话,饭桌上的气氛略有沉闷。陈南突然想到了孙大夫,随口就问了句:“孙爷爷怎么没有留下来吃饭?”孙大夫家离这里很远,他本来以为他会吃了饭再走。
“他说家里已经按他要求的备了饭菜,坐了会儿就走了。”庆姨上完最后一道菜,也坐下来,回了陈南的话。
外婆嗤了一声说:“这人真是的,说什么现在家里的菜谱都是他定,吃的都是延年益寿的菜,还说要把菜谱传给我看,越老越怪!”
外婆的话让所有人都笑起来。
“活到这把年纪,已经赚到了,生死有命、富贵在天。”外婆淡淡地,又加了句。
众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。克克想到个笑话,先兀自笑起来,看别人看她,才觉得自己又犯迷糊,这样不顾场合?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说:“刚才想到个笑话,和菜谱也有关系。”
“是什么?”外婆问她。
“以前,妈妈有个学生,成天研究菜谱,后来发明了一个‘防癌汤’,还做出来,说要天天喝,强身健体用。”克克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一会儿,才接着说:“其实就是把各种各样道听途说的防癌、抗癌的食材加起来一起熬。听妈妈说,他熬出来,别人闻了都受不了,他倒是捂着鼻子喝了几口,后来觉得实在难喝,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。说若是天天这样吃,还不如活一天快活一天。”
她说完看看大家反应平静,正在焦急,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。“扑哧!”一声,庆姨先笑,大家都笑起来。她看看陈南带着笑意看她,始觉心安。
临走时,沈若宁送他们,她握了握克克的手说:“小遥,下回到我那里坐坐,阿姨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克克红着脸谢谢她。
“代我问候你妈妈。”她说着,摸了摸克克的头,又朝陈南点点头。陈南遂领着克克出了院门儿。
“你妈妈挺漂亮的。”克克出来边走边和陈南说,陈南笑笑没有说话。
陈宁像妈妈,克克在心里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