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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位置:主页 > 言情 > 前香 > 第 4 章 第四章
第3节 心安

 

陈南出了餐厅,问了句:“怎么样?”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回应,陈南心里大概已有了数,轻轻问了句:“小雅?”
小雅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陈南等了一会,正要问她,她低低说了句:“阿南,我又被拒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别担心,我没事,我就是电话告诉你一声。”
陈南不知道说些什么,他微微觉得小雅和往日有点不同。
电话那头,小雅停顿了一下:“也没什么可说的。你知道么,我不急了,我不会那么快再申请了。从那里出来我就明白了,是我方法不对。”
陈南想了想,说了句:“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“你现在有事?”
陈南“嗯”了一声,又问她:“你还好么?如果你现在需要找人谈谈,我可以……”
“不用,不用。”小雅似有烦躁的在电话那头否认道:“真的,我明白过来了,我是怕你担心所以给你电话。我是方法用错了。这么多人,都想去美国,方法又不是只有这一种,我是自视甚高,以为凭实力就可以了,其实是方法不对!”
陈南有点担心:“小雅!”
听了陈南的话,电话那头小雅失声笑了出来,那笑声有点凄然,让陈南心一紧。
“你别这样,不用那么绝望。”
“呵呵……陈南,我不绝望。绝望是心死。我的心可活蹦乱跳着呢,只是觉得它变空了,空了……你不懂!”
“你确定现在没事?”陈南觉得小雅激动,但是此时于她未必却是相谈的最佳时机,于他……也不是。
“死不了。”
“好,我……”他想了想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明天,我决定逛逛,买买东西,放松一下。”
“那我晚上电话你。”略停一会儿,他又加了句:“我也觉得你去买买东西是个好主意,嗯?”
“好。”
电话那头先挂了。
陈南整理了下情绪,慢慢进了餐厅。
“你有事么?”克克看陈南接了电话似乎变沉默了,以为他有事要走却不方便说。
“没有。”陈南听了抱歉地对她笑笑,“甜品怎么样?”
克克笑了,“下回,我不仅还要肚子空空的来,而且一定先吃这些甜食!”
还有下回?说完,她觉得自己话里似乎给对方的暗示,一时语塞。
陈南倒是恢复了先前的神态自若状:“嗯,下回就按你说的顺序点吧。”
克克心里只觉得桃花、梨花、牡丹花……朵朵盛开,就这么轻描淡写,这算不算是定了下个约会?
那天,吃完瑞安居,陈南打车和克克回到学校。他们在校园里慢慢地转着圈子,没直接到克克宿舍,却来到“听松轩”。
“听松轩”实际上是N师大中轴线上的一个小园子,园子名不副实——松树没有几棵,但是别的树种倒是不少,只是克克大多讲不出名字。园子中央是一汪水潭,树了一个小亭,亭上上书三字——听松轩。
初春,天凉,他们没有近水,只是立在园子边一棵银杏树边上。两人半天没说话了,克克正想着怎么改善冷场的状况,那陈南倒是安静得出奇,视而不见地看着园子对面的什么,久了,那神情竟然像是在发呆了。
你在想什么呢,克克想着,但是却问:“你在看什么呢?”
陈南回过神来,看着她,指指对面说,“那也有一棵银杏。”
克克看过去,点点头。银杏,只有在秋天才是惹人注目的,若不是陈南指给克克,克克得近前研究下树的叶子才可以分清楚。
“和大草坪的那两棵一样,也是遥遥相对。”陈南淡淡地说了句,低头看看克克:“难道种树的人不知道银杏不在一起,是结不了果的么?”
克克又点点头,但是突然想到什么,指了指他们身旁这棵说:“不过,我知道这棵是雌的,结过果子,我去年见人打过白果。”
陈南惊异地看着她:“真的?”他不住校,又很少在学校转悠,未必会撞见这样的情景,不过这两棵树离得那样远……
看见克克确认地点点头,他于是开始看看四周,“那离她不远的地方,肯定还有银杏。”说着,他开始在四周走动起来,准备找一找让那棵雌树结果的雄树,可这一边真的除了先前那棵没有别的银杏了。
他回到原点,看到克克看着他,她笑着很确定的样子说:“没有了吧,这棵树我很熟悉,除了她,这边也确实没有别的银杏了。”
陈南听了,疑惑地看着对面那棵,喃喃道:“那真是太奇怪了。”
克克笑着说,“这有什么奇怪的,肯定对面的就是那棵公的无疑啊。”那口气一派天真烂漫,克克好听的嗓子说出话来真如银铃,“叮叮当当”入他的心里,他却笑着摇摇头,坚持道:“大草坪那里也是遥遥相对两棵树,却从来不见它们结果子。”说这话时,他心想着听松轩他确实不常来,可大草坪他三五天也去一回,如果真的结过果子,他会不知道?
克克不以为然地“咯咯”笑着说:“说不定大草坪那两棵同性呢,再说你拿这小园子和大草坪比?这里才多大?”
陈南看着她,较起了真,“虽然不比大草坪的距离,但是也够大了。”
克克还是摇摇头,也坚持道:“肯定是对面那棵没错。虽然远,但是不是还有风,有蝴蝶,有蜜蜂么?”
“我不是学生物的,倒是很想请教银杏是‘风媒’和‘虫媒’的哪种呢?”陈南笑问着,带点揶揄。
克克张着嘴想了想,半天后气馁地说,“不知道。”
陈南一手扶树,浅笑出声。
过会,他低头看她:“你刚说对这棵树很熟悉?为什么?”
她又开始扭捏不好意思起来——她是真心扭捏不好意思,那样子也是可爱的——慢吞吞地说:“我喜欢抱她。”以为他会觉得她奇怪,她抬头瞧过去。
他的眼睛很黑、很深,像冬日深夜的大海,暗流涌动;又像秋水一潭,深不见底。
克克不明白她的话为什么让他眼睛变得这样。
陈南也不明白自己。他喜欢自虐?自我折磨地要去问这个问题?
他慢慢把眼神移开,看向别处:“我知道。”
轮到克克奇怪了,“你知道。”
“嗯。有几次,我在大草坪看见你抱那棵小一点的银杏。”他淡淡的语气,温柔的语调,慢慢地说出来,像是在念诗,克克觉得自己短暂失神——我那副呆样子,居然早被你看过?
她不知道说什么好,想了想,自嘲道:“那样子很傻吧?”
陈南摇摇头,看着她,却不说话。
克克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傻了,微笑着,自自然然上前抱住了那棵树,小声说:“我就是喜欢抱树,也不知道为什么。可能因为这样让我觉得心安。”
陈南在树的另一边,没有说话,她看见克克全身心地贴在树上,神情渐渐放松,眉眼含笑。
有风吹过,他看见,克克的头发被吹乱了。
只有风声,他感觉,安静得可以听见克克的呼吸。
过了好久,她才“醒”来,却看见陈南靠在树的另一头,抱臂而立,似在等她,看见她,他淡淡一笑:“送你回去?”
“好。”
越靠近宿舍,人就越发多起来。很多女生好奇地看着他俩,她知道为什么,不是因为她,而是因为陈南——被外语系的“系草”送回来,这可是新闻一件。
克克强作镇定自若地走着,到了宿舍楼门口,转身准备和陈南告别。
直到这里,她才有点怅然若失。即使刚才,他说要送她回来,预示今天的结束,她也没有这种感觉,就像人们常说的“依依不舍”。
他看着她,没有在意身边进进出出女生的眼光,说:“我下午还有点事情,回头,我电话你。”那语气不是询问,而是肯定。克克突然觉得心安定了,对着他点点头,眼睛依然看着他。
他们对视了一会儿。
直到陈南说:“进去吧。”
她这才转身进了宿舍。
她不知道,陈南在回去时,又绕到了听松轩,在她刚才抱的银杏下呆了一会儿。
听松轩依旧无人,甚是安静。
他慢慢抱住了那棵树。
渐渐地,他想起克克,觉得有点甜。
他又想起陈宁,却不觉得像以往那么苦了。
他觉得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