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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位置:主页 > 言情 > 前香 > 第 6 章 第六章
第3节 小广场的谈话

 

他一直都没有给她电话。
晚上10点钟了,克克看看桌上的小闹钟心酸地想,她或许把陈南想得太好了。
可能他就像小说里常写的那些个混球帅男一样,喜欢玩弄于爱慕他的女生于股掌之间,在她们本来不太上心的时候加把温柔力道——就像他今天特地“看看”她这样不费力的小伎俩,就让她心里对他狠狠地上了心。
“你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,也别自怨自艾了,回头是岸就行了。”她脑袋里一个声音说。
可过会儿,她又开始担心起来——陈南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,比如过马路被车撞了?
想到这里,她赶紧摇头,好像想把这个恐怖的想法甩掉似的。
她觉得之前对陈南的想法是武断的,只是禁不住想:“究竟什么事,连个电话都打不了?”
一会儿她又想,自己瞎琢磨那么多有什么用?他说要打给她,她未必就要认真等他的电话,现在半天都不打来,那他就是随便一说,回头不理他就完了。
克克不知道,直到晚上8点多了,陈南才收工,正欲打电话给她时却接到钟晶雅的电话。自从被拒签后,打她电话一直没有人接,陈南也不知道她回来没有。
“打扰你么?”钟晶雅问他。
“没有,你回来了?”
“今天上午回来的。”钟晶雅语气倒是比那天平和。
“你还好么?”陈南问她。
“我没什么,我在家这边的小广场呢,如果你没事,就来找我吧。”钟晶雅虽然是商量的口气,但是陈南觉得不好拒绝。
“好。”
陈南拦了的士,往学校方向去——钟晶雅家离学校很近。
他有点担心,小雅不知道怎么了?
陈南到小广场的时候,看见钟晶雅正静静坐在小广场的一个秋千上。身边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陈南反倒比先前更担心:他有点希望像之前的两次那样,看见一个啤酒罐堆里的钟晶雅,可是这次却没有。她看上去也不像喝了酒,坐在那里,视而不见地看着地面。
她像个甘心落入迷宫的孩子,深陷其中却也不想脱离。
他走到她面前,在她身旁的秋千坐下时,她也没有抬头看他。只是低低说了句:“谢谢你能来。”
陈南没说什么,注视着她,等她说话。
半晌,她才小声说:“你可能觉得我很傻。我也觉得自己傻。”
陈南温和地说:“不会,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想要的东西。”
他语气温柔,让钟晶雅莞尔,但是那笑未及她双眼,她的眼睛仍然是忧愁的。
“你呢,你想要什么,陈南?”她抬头看看身边的他,问道。
陈南看看她:“每个人每段时间要的东西都不一样,不是么?”
“我不是,我从小就知道我要什么。”她说话的语气让他抬头,她的语气里带着确定和决绝,让陈南想起了一句话:“不撞南墙不回头”。
他有点担心,但是语气却淡淡地:“哦?”
钟晶雅看着他笑了:“我不愿意像我父母那样生活。”
“小富即安,知足常乐。大多数人,都会觉得这样很好。很多人出国也是为了这样生活。”
钟晶雅听了他的话深深地皱了皱眉,不满地说:“出国只是手段,在这里我是不会有选择的机会的。”她叹了口气,接着说:“在这里,我身边的人,都只看到前面很短的距离,只在乎一点点生活上的满足。”
陈南摇摇头,却没再说什么。
钟晶雅看他这样子,喃喃道:“我真傻,你是不会懂的,我们到底是不一样的人。你不了解我的困境,因为我没有你那么多选择。”
她话里的含义,陈南全都明白。但是他明白却不赞同,也不知道怎样解开她的心结。至此,他只有避重就轻地说:“你只是现在遇到点不顺的事儿,过几日,你缓过来了,也就好了。”
钟晶雅却像是走进了死胡同,钻进了牛角尖,听了他的话她突然产生了点怨恨,忿忿道:“难道不是么?你我怎么一样呢?”
陈南听了,缓缓抬头看她?她让他到这里来,难道就是说这些?本来他想尽力开导她,也许和以前一样,就没事了。可是她方才说的,却透露出个危险的信号。
那是他早就发现的属于钟晶雅的不美好。但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被他刻意地忽略了。
虽然如此,他仍然不想和小雅较真。他觉得说得太深,就远离自己开导、关怀她的本意。他也想让她冷静点,说句让她好受点的话。可是他一时竟说不出什么特别好的话来,只是慢慢地、认真地说:“在我眼里,在很多人眼里,你都是闪闪发光的小雅,优秀、聪明、受欢迎。”
他看见她苦笑着摇摇头,似乎对他的话很不以为然。“我已经21岁,我没那么多时间了。”她苦恼地轻呼一句,随声叹了一口气。看见陈南不解地看着她,她说:“我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,22岁前,离开这里。”
陈南望着她,等她继续。她轻轻闭上眼睛,半天才睁开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不要像我父母那样生活,我很了解我自己,我厌恶这样的生活!”
陈南听了只在心里想:你没有出去过,又怎么了解外面的世界?
钟晶雅看他半天不吭声,开始不耐烦起来,她在小广场来来回回地走着,小广场真的很小,她频繁的走来走去,可是情绪却愈来愈糟糕。
“是啊,说这些有什么用呢?反正我被拒了,三次!”
陈南看着她烦躁地走来走去,又觉得对小雅有着深深的同情——拒签三次,对一心想出国的她来说,确实是个很大的打击。虽然事情不同,但是他明白命运不能自主时的悲哀。他想帮她就事论事的分析,找到解决问题的所在:
“你之前有点急,申请的时间挨得也有些近了,不如过段时间再说。”
钟晶雅停了脚步,看着他:“不,我不会等,我没时间等!”她说完转头,似乎看着远处什么东西,轻轻地说:“我会找人帮我,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明白了,我这次一定要找人帮我才可以做到。”
陈南一下子就明白了,他想起年初班里有个女生出国了,跟了个老外。那个女孩在班里成绩并不突出,但是和留学生走得很近。她的离开在系里都有不小的震动,大多数人都对她的做法很不屑,可钟晶雅当时却对他说:“人各有志,我没觉得她做得有什么不对。倒是那些说人是非的人才可笑,不知道自己要什么,却嘲笑别人为自己想要的做出的努力。”
那个时候,她虽然被拒也不过两次,现在呢?三次,陈南有点理解她,被拒三次,恐怕对她来说,确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小雅一直是倔强、好强的,他认识的小雅从小即如此。在旁人眼里,她是绝对优秀的,但是他知道那是她一直很努力做出“优秀”样子,她不愿意被别人看扁。即使神经大条如张逸也知道不要踩在她的敏感点上:她于心灵深处,真的很自卑。
原因是什么?陈南一直不愿意去深究。
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结:母亲的死结是父亲;自己的死结是陈宁;而小雅的死结是她的家庭。
小雅的奶奶是陈南家的保姆,所以,他们才会认识。因为陈南爷爷奶奶的关系,小雅的父母被调到了这个城市,在这个城市扎了根。可是陈南从来没有把小雅看低,在他眼里,小雅的奶奶、父母都是靠双手努力打拼的、值得尊敬的人。也许,他家的帮忙对她家来说至关重要,但那又怎么样呢?谁在这个世界是完全孤立无援的呢?
想到这,他对小雅方才话里对父母生活的不屑与鄙夷有点生气,他看着她,却又不忍心伤她的自尊,说:“不就是拒签么,至于这样?”
钟晶雅听了,转头定定地看着他,半晌,她将头转回,没有看他,好像只有这样才有勇气说似的,低低的,但是清晰地蹦出一句话来:“你懂什么,不会被拒签的人,你懂什么?”
陈南怔住了。
钟晶雅任性地想,反正这么难听的话都说了,等于揭他的伤疤,随他发火生气好了。
她从余光里,看见他慢慢点了点头,听见他说:“每天我们都听别人说很多话,但是做决定的始终还是自己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她听见他又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有一瞬,钟晶雅觉得自己快要哭了,她这样伤害他,为什么他还要对她那么好?陈南啊陈南,你是有心还是太没有心了?难道不知道不想伤害别人,有的时候却比刻意伤害更让人难过?
她摇了摇头,涩声说着:“这么近,担心什么,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也许没有她那句话,他也不理解她此刻的烦恼。她是他朋友,朋友不就是这样拿来用的?陈南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怪她。
起风了,她抬手轻拂被吹乱的头发,一抬头发现陈南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了。